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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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围场回到英国,我以为等待我的会是与沃尔夫在英国体育仲裁庭互骂祖宗十八代,为此我还准备了不少德语骂人词汇。
但我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
“小姐,我们理解没有人会希望看到这么残酷的检查结果。但请往好处想,至少这份医疗报告对您的处境是颠覆性的有利。正是因为您的病情足够严重,我们可以触发无条件解约条款,并且申请工伤鉴定。”
“您不需要被迫退役,也可以按计划离开梅赛德斯,还可能得到一笔赔偿款,金额我们会努力争取。”
“拉塞尔,我们对你的遭遇感到抱歉。我们承认没能及时对你的心理健康状况进行干预,我们愿意接受和解条件。”
“我们唯一要提醒你一点,如果你日后选择复出,梅赛德斯俱乐部不会再一次接受你的简历。”
我不理解沃尔夫这时候放狠话的意义何在,反正他报出了比律师预期更高的数字,事实胜于雄辩。总之,他们不希望自己的过错因为诉讼被公开,我也没有足够的资本继续纠缠,所以我和德语的缘分从此基本耗尽了。
“沃尔夫这么威胁你,恰恰说明你战胜了他,让他付出了不愿意付的代价。”
一切初步完成后,我去拜访Lauda先生,既表示感谢,也作为告别。
“孩子,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们愧对于你。无论如何,我能肯定,你身上有成为冠军的一切特质。”他轻拍我的肩膀,“不是只有冰面上的成功才叫成功,照顾好自己,你一定能拥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记住,你才十八岁,在女单领域算是高龄。但离了冰面,你只是个小姑娘,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一直记得Lauda先生这一席教诲,但医院询问我什么时候去住院治疗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退这一步离开冰面,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一样的地方到底意味着什么?新生还是更彻底的死亡?出院后我还要继续滑冰吗?如果不滑冰,以后我该怎么生活?
我到底该怎么办?
现实总是由不得我犹豫。
沃尔夫没打算轻松放过我,他的团队先我自己一步在社媒上放出我的心理诊断证明,还用的是新媒体矩阵。一时间,整个网络都开始讨论我是个怎样可怜的疯子,怎样疯疯癫癫把自己整得暴瘦、抑郁、枯萎。舆论的海洋里,善意与恶意狠狠交织在一起,最终成为同样锋利刺骨的东西,让本就煎熬的我难以承受。
最终,在家人和朋友的反复建议下,我确认住院治疗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我不能再瘦下去了,我得要能重新吃东西,才有力气从混乱的现实中至少劈出一点未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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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
@georgiarussellskater[草稿箱]
2012年,我14岁,站上世青赛的最高领奖台。那时,我以为世界会向我走来。
2014年,我离索契铜牌只有三分之差,痛苦使我意识到,人得自己向世界走去,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小时候,总以为冰场就是全世界,总以为努力就能带来成果。很遗憾,事与愿违。
截止目前,我在冰上的日子已经可以计数到第十二年,我由衷感谢所有的支持和鼓励。
做出退役的决定很艰难,但请允许我作为乔治娅·拉塞尔,为我自己做出选择。我已经与梅赛德斯俱乐部正式解除会员合约与经纪合约,将正式离开赛场。
再见,同时向所有关注我的朋友们道歉。
对不起,我没能战胜困境,没能赢下去,没能做好榜样。
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
看着密密麻麻我自己打出的文字,心如刀割。喘过好几口气,又冲着鼻腔喷上好几口喷剂,我才把手指移到发送按钮上方。
但是我按不下去,明明我已经在医院精神科躺着,还是无法忽视自己内心那几分侥幸。
我又不是非要走,即使我肯定赶不上平昌……万一2022年还有机会呢?就像丘索维金娜一样。
于是,我把“退役”改成了“休赛”,但希望的火焰实在太过熹微,我斟酌着又改成“停赛”。
我还是发不出去,我想不到能配什么图。我在医院里躺着,穿着难看的病号服。我瘦得过了头,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精神,头发更是糟透了,自拍一张?绝对会把已经对我失望的粉丝们吓死的。
没办法,我扔开手机,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一个声音响起。
“小兔子,你怎么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是夏尔,战胜我表哥拿到GP3冠军的他明年就要进入F2,他不仅已经开始为法拉利系的F1车队工作,前途一片大好,还明显对我有好感,整得亚历克斯怨气连天。
他怎么又来了?
“Miss Russell,倒数五秒,把头探出来,我有个惊喜给你。”
好吧,5-4-3-2--1!
我掀开被子,正对上他的绿眼睛,什么意外也没发现。
“You are a liar!”我把自己撑起来,回击他这惯用的逗人伎俩,“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开我玩笑。”
他挑眉,伸手撩起我的一缕头发,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Charlie,你知道我多久没洗头发了吗……”
“但你还是很漂亮,收下吧,这一次我真的准备了给美人的惊喜。”
他放过了我的头发,另一只手从背后捧出一束简单的红玫瑰,鲜艳的花瓣上还带着水滴。
好久没见到这么艳丽的红色,我愣住许久才接过花束,浓郁的香气瞬间占据我的鼻腔。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奇怪,明明我们不算特别熟悉,我却总是不远万里来见你,还莫名其妙送你这束花。”夏尔穿着简单的卫衣,明明只比我大一岁,带有口音的英语却给他镀上了法国贵族的气质,“只是因为亚历克斯说你在医院。”
“医院?”
“比安奇,我的教父,对我事业和生活都极其重要的人。两年前在赛道上出了事故,一年前在医院里与世长辞。”
“我听说过这件事,我很遗憾……”
“还有我的父亲,他几个月前查出了绝症。坦白说,我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完我明年在F2赛场的征途,我甚至不确定他的余生是否都会如同此刻,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
“夏尔……”
“乔治娅,我没办法忘掉那个夜晚与你的邂逅。”他站起身,捧住我的脸,让我只能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是例外,你会离开医院,能再跳起那首我根本就不会的华尔兹。”
是啊,夏尔根本不会跳舞。相遇那晚安顿好奥丝卡,我带他去我的房间,打开音响问他要跳什么舞,结果问就是不会。我很无奈,选了一首最简单的华尔兹,他却总是要踩我的脚。干脆我就让他坐在我的床上看着我,看着我怎么分别走男步和女步,怎么提起不存在的大裙摆,怎么优雅迎接唯一观众的Bravo。
“我本来也只需要再住七天而已,不过夏尔,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那么,我可以索要一份谢礼吗?”
“谢礼?”
“这个。”他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我把花放到身边,懵懵懂懂接过来。
“打开它。”
我掀开盖子,奶油蛋糕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它很漂亮,香味浓烈,只是它的存在让我有点想吐。
“不要扔开,乔治娅,我要的谢礼就是,把它吃下去。”
“你果然是个骗子。谁给你出的主意?亚历克斯?哦,奥丝卡也有可能。”
“别管是谁,亲爱的乔治娅,小兔子,小羊羔,小鹿斑比,我保证我没对你说一句假话。”
他揉了揉我糟糕的头发,这次的吻落在我的额头,让我感到全身的热度瞬间集中到与他的唇相接的那一处。
“好吧,我会考虑。骗子先生,现在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如往常一般,我把他赶走了,这反而宣布了他的胜利,我的羞赫。
睡美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吻与王子厮守终生?朱丽叶与罗密欧,为什么能够隔着家族仇恨一见钟情?露丝与杰克,为什么因为一句“You Jum I Jump”就能结为灵魂伴侣?还有我昨天刚重温过的《红磨坊》,为什么美丽的莎婷因为深夜的一次合唱就真正让穷小子克里斯琴走进她的心?
看着身旁的红玫瑰和手中的奶油蛋糕,我有点明白了。
爱或许就是人与人之间纯粹的共鸣,它的出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理由。如《红磨坊》书写的,人间至幸,莫过于爱与被爱。
多幸运啊,我正被一个人牵挂珍视着……我明白,我也想为他做同样的事,我也想保护他,想牵他的手揉他的头发,我爱他。
夏尔离开后不久,我发出了草稿箱里的话,配图是带着露水的,在我怀里盛放的玫瑰。
之后,我准备对蛋糕动手,但傻子忘记给我餐具了,只能找护士要一个叉子。这一要可好,我的主治医生也过来看着我吃,几分钟过去后,整个精神科认识我的病友和家属们全围过来。
我把蛋糕上的草莓叉起来,送入口中,清甜无比,汁水在我口中翻腾着,像一股大浪拍到沙滩上。
在蛋糕还剩下一半的时候,我到了极限,举手投降。
病房内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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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
“乔治娅!这里这里!过来吧!”
夏尔的密友,今年将加入GP3赛事的安托万·于贝尔冲着我用极大的动作挥手。
我笑着朝他走过去,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以往这个时候我都在全心全意备战世锦赛,今年突然被夏尔带来澳大利亚。在墨尔本的阿尔伯特公园赛道,我人生地不熟,看到熟悉的他,才有胆子放下紧紧抓着通行证的左手。
安托万转过身去,狠狠拉了身后的人一把。他身后是谁呢?当然是法拉利的青训车手,万众瞩目的赛车新星,每天至少给我发三条信息,把我骗来这里的——夏尔·勒克莱尔。
“快上啊,念叨人家大半年了,时不你待!”
“嗨,Georgie,我就说吧,法拉利的红色很适合你。”
“别说废话了!”安托万急得就差直接掰开他的嘴。
“哦哦哦——我今天也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如果你喜欢,这次我要的谢礼是——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可不是为你的把戏来的。”我戳戳他的肩膀,“我还以为我出院那天你就会提这件事,结果那天你一直抱着花傻笑——”
“所以乔治娅,你的意思是?”
“不管你今天又准备了什么意外,我都会答应你。”
“夏尔,我今天就是为你来的。”
“She said YESSS!”安托万欢呼一声,“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婚礼记得请我!一会儿见!”
“谢谢,亲爱的,你一定会永远记住今天的。”夏尔搂住我的腰,俯身用脸颊蹭我的唇角,“一会儿我们去发车格,维特尔和莱科宁都在那里,还有——”
还有妮可·基德曼!奥斯卡影后!《冷山》里的艾达·门罗,《时时刻刻》里的弗吉尼亚·伍尔夫,《红磨坊》里的莎婷!竟然真有个大惊喜!
“我之前在医院撞见过你看她的电影……嘿,别激动Georgie,妮可是法拉利的客人,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她,我会负责给你们拍照。”
“我可不信任你的摄影技术。”
“但你没有第二个男朋友。”
“没有吗?好吧——就你一个,几分钟前新鲜上任的。”
夏尔牵着我的手,在人来人往的发车格,他一眼锁定了一个高高大大的人。他有蓝眼睛和标志性的厚嘴唇。
夏尔向他打招呼,向他介绍我,原来他俩也挺熟的。其实不用介绍,我当然认识麦克斯·维斯塔潘,我们还睡过一次呢。但我跟他还是不算熟,那一夜的细节也淡忘得差不多了,反推一下,说不定维斯塔潘都彻底忘记这件事了。
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尴尬,或许一句体面的“你好”就够了。维斯塔潘的赛车风格激进,听亚历克斯说他的性格也是一样,希望他别张口就把我们睡过这件事拖出来,不然我怎么跟夏尔解释呢?
这时,维斯塔潘身后,Swisse的展台旁边,我看到一个长发美人正往法拉利P房的方向走。
我闭了闭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活生生的妮可·基德曼!
夏尔,我的男朋友,捏了捏我的手心,我想他心里恨不得把我们相握的手举起来,让跟着妮可的摄影机也拍下我们,再让全世界都知道,年轻的我们正在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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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
夏尔父亲埃尔韦的病情进展到了最后一个阶段,我们都没有准备好告别。
在某次探视中,埃尔韦把所有的勒克莱尔都请了出去,独独留下了我。
“有一个问题,乔治娅,只有你能回答,请你不要欺骗我。”
我当时已经跟男朋友同居有三个多月,正在等待法国几个大学的录取结果。因为学习和勒克莱尔们的帮助,我的法语水平有了质的飞跃,虽然应付考试只是堪堪过关,但此时我能够听懂埃尔韦口中的每一个词。
“夏尔,他真的已经拿到F1车队的合同了吗?”
“他没有欺骗您,这是真的。”
这是假的,夏尔欺骗了他的父亲,他知道这是他的夙愿,想让他不带遗憾的离开。
现在我也成了骗子,我跟他算是共犯了。
“谢谢你,乔治娅,我为他自豪。”
“您不用为他担心,他今年在F2非常努力,法拉利也很满意……”
“乔治娅,你也叫我父亲吧。”
病床上的人朝我微笑,让我想起我父亲史蒂夫头上的白发。
“你真的改口了?所以你已经决定好将来要嫁给他?对你来说,太快也太早了吧?”
亚历克斯邀请我骑山地自行车散心,考虑到我骑术不精,他还把更好的那台车交给了我。
“亚历克斯,如果你见过病床上的埃尔韦,你也会没办法拒绝的。他跟我说了好多夏尔小时候的事,他甚至记得小时候就是我不小心捡了洛伦佐的新轮胎,还被爸爸压着去给他们道歉。”
“好吧好吧,看来他们真把你当家人了……但如果哪天勒克莱尔真的向你单膝下跪,你一定要多想想——卧槽——卧槽前面——卧槽——”
亚历克斯从我面前直直飞了出去,我猛踩踏板才追上他,然后驮着他去了医院。锁骨骨折,他也真够倒霉的。
巴库的六月炎热无比,这场F2比赛也因为赛道闷热事故频出,安全车出动了好几次。
但夏尔坚持住了,他站上了最高领奖台,和巨大的悲痛一起。
我牵着奥丝卡挤进领奖台边,车队把最靠前的位置留给我们。
奥丝卡掐着我的手背,我仰望夏尔,他凝视着缓缓升起的国旗。
赛前,我们在围场内收到埃尔韦去世的消息。他紧紧抱着我,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再把整个自己缩进我的臂弯里。
“Georgie,我已经开始想他了。无论我怎么做,编织多少个美好的谎言,没有什么能让我准备好失去他。”
我抱住他的脖子,这一刻,我们的泪水融为一体,我们的灵魂也是。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他能拿下巴库站的胜利,并在不远的未来拿到索伯车队提供的,真正的F1席位。
我对他说,夏尔,埃尔韦对我说过,你永远是他的骄傲。
亲爱的,你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可能没有人能帮助你,但你最终会走出来的。
你的梦想就是离开的人的梦想,他们永远与你同在,只要你继续往前走。
请相信我,我明白梦想的份量,我也明白你已经走了多长又多艰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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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
因为花滑节目编排和P分的需要,我从小是被勒令阅读和看电影的。虽然我的滑行和滑表一直不够出众,导致跳跃丢失后就在竞技场上一无所有,但我对文艺作品的兴趣被埋得很好。
兰朵的情况跟我差不多,以前我们隔三差五就会交流,一起乱给舞曲和电影主题曲编舞,在冰上冰下都玩得不亦乐乎。但自从我和夏尔的恋爱关系公开,我同意法拉利暂时负责我的经纪工作,我们又签订了为期三年的恋爱PR协议之后,她就不怎么回我的消息了。
因为伤病,她的奥运赛季非常艰难。也许平昌冬奥会填满了她的整个世界,让她暂时没法搭理我了。毕竟她可不像我这个以大学和陪男朋友满世界跑为主业的人,总能找到闲的时候。
“这位美丽的乔治娅小姐,能再讲一遍你申请上尼斯大学的故事吗?”在前往大学报到的火车上,夏尔打来视频,“你真得好好感谢你背后的那个男人,法语母语者,没有他牺牲自己的休息日帮你改文书里的语病,你绝对不会收获这样的意外。”
“Yeah,高中毕业的法语母语者先生都说了,Just An Inchident~”
他放声大笑,祝我一路顺风,便很快回到车队的工作中。
以我的法语水平,能被法国尼斯大学录取的确纯属意外。我已经在摩纳哥住了很久,以后可能会住更久,我就把摩纳哥附近各个国家的编舞、舞蹈表演和艺术专业投了个遍。原本并不顺利,直到家人发现按照我之前的履历,可以申请法国的高水平运动员认证。而尼斯大学苦于没有得力的花滑选手大战全法大学生运动会,我这份申请的出现,简直是天降神兵。
没想到我还是靠着滑冰,才正式翻开了人生的新一页。
在大学的冰场,再次穿上冰鞋变得非常简单。我不需要担心难度储备,担心俄罗斯选手们恐怖的四周跳,担心我的成绩会不会让俱乐部失望。我只要做出一个简单的跳跃,一个简单的旋转和一套简单的步法,就能得到同学们和滑冰社员们发自内心的崇拜。
他们让我想起了童年的自己。我刚接触滑冰时,也像他们一样,站在场外或者场边,惊艳于冰面上姐姐们飞扬的裙摆,精湛的跳跃和燕子般的滑行。
学习和欣赏艺术,让一切都回到了最纯粹的时候,我从台上回到了台下,就像坐在电影院的最佳位置,欣赏妮可·基德曼的表演或Taylor Swift的歌声,渴望这样的快乐能一直持续下去。
当然,如果没有痛苦的考试和课堂展示就更好了。
某天离开教室,我照例去学校的冰场报到,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弗蕾德·维斯蒂,她抱着一双冰鞋,专门来这儿等我。久别重逢,我拉着她聊了很久。交谈中我得知她现在的冰舞搭档是个法国人,也在尼斯上学。他们的磨合不顺利,成绩也不足以去平昌,因此男伴陷入倦怠,总是以上学为借口逃避训练。这是拆对的信号,但弗蕾德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她离开了丹麦,一个人来到法国试着挽回旧搭档或寻找新搭档,起码,她希望至少磨炼一下自己。
“乔治娅,听说你在这儿,我就找过来啦。我跟你们的管理员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我来练习,只要我平常能跟你一起辅导你们的社员。”
“那正好啊,你可以教我滑行,我现在真是生疏的很。”我顿了顿,“其实我觉得这片场地的冰也就这样,市区有一家大型商场的冰面更好,我已经勘察过了,可能更适合你们现役——”
“不,乔治娅,有你在就够了。”弗蕾德把怀里的冰鞋双手递给我,我才意识到这是她送给我的礼物,“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你的头号粉丝!而且你在我和奥丝卡心里,都是英雄般的存在。”
“当年你挡在我面前,只身把那个人渣男教练吓退的时候,你就不只是我的前辈了。乔治娅,你愿意跟我一起滑冰吗?我去不了平昌冬奥会,但如果能跟最好的榜样一起,我会很受鼓舞的。”
最好的?哪有好的榜样是个逃兵的?但怀里白色的冰鞋来自这个丹麦女孩澄澈的,童话般的心灵,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可能也像童话里的仙女教母一样纯净,我怎么能拒绝她呢?
“当然可以,不过这次你是我的榜样了。你可是现役冰舞选手了,尼斯大学滑冰队所有成员的滑行,还有我的滑行,全都交给你了。”
“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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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底
弗蕾德的男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我倒是在学校的冰面上接到了兰朵用短信发来的邀请——她希望我能去平昌冬奥会。
这份邀请不来我也会去,因为我在二月份正好有假期,而且我和夏尔早就决定要去韩国给奥丝卡加油,这是她的第一届冬奥会。但兰朵的邀请还是使我喜悦,起码说明她没有因为我的退出而怨恨我、疏远我。
我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夏尔。趁着假期回家的那天,夏尔的哥哥洛伦佐,弟弟阿瑟和刚从四大洲赛回来,准备和我们一起出发去韩国的奥丝卡都在。
“二嫂!你终于回来了!”阿瑟总是最口无遮拦的那一个,“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你跟我哥哥以后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Georgie,只有他们男的关心这种事。”奥丝卡总是不愿意给勒克莱尔兄弟面子,真可爱。
“好久不见,乔治娅,夏尔在等你。”洛伦佐总是那个和稀泥的。
我的男朋友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个爱马仕橙的盒子。我坐到他身边,他自然伸出手臂,开始一缕一缕扒拉我的头发。
“有个坏消息。”他憋着坏笑呢,“我们去韩国的计划可能点变数,索伯车队要我临时参加一些活动。”
“你的表情可不像只有坏消息。”我靠着他的肩膀,看着他,“那我一个人去?”
“好像只能这样了。”他的手抚上我的腰,“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又不是小猫小狗,有什么不可以的?明年是你第一年进入F1,多做点工作的确重要。索伯的工作人员也跟我沟通过,还让我下个赛季别总穿同一条裙子去围场。”
“嗯,在我梦想成真的地方,你也应该更加漂漂亮亮的。”
“那条裙子可是你说最好看的。”
“是啊,你不觉得有点太好看了?”
他接下自己的领带,蒙住我的眼睛,然后像我们无数次久别重逢一样,把我打横抱起来。
细密的吻落在额头、鼻梁,随后我们唇舌交缠。他的手掌慢慢移到我的肩带上,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触觉便变得敏感,能够感受到他每一次或轻柔或干脆的摩擦。
“在大学开心吗?没有再偷偷受伤不告诉我吧?”
我听到他细声的呢喃,不太好意思回应,确实有些无伤大雅的小伤,跟以前比,小巫见大巫。
“不打算告诉我吗?那今天也会有罚单给你,拉塞尔小姐。”
“勒克莱尔警官这么有底气?你想给我填上什么样的惩罚呢?”
他轻笑起来,与我调转位置,扶着我的腰趴在他身上。我一下失去方向感,全身又燥热无比,下意识就往他强壮的脖子上蹭。
他非常受用,用食指勾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挑开缠着我眼睛的领带。这个角度看他,就像一只餍足的绿眼睛大猫咪一样,正计划着要我主动献上我身上最美味的部分。
“拉塞尔小姐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一次,他果断地松开我内衣的卡扣,我也不甘示弱,把他的衬衫硬生生扒开,他以前总是穿卫衣的时候,我可没有能崩掉他胸前的纽扣的机会。
那天我们从卧室闹到浴室,又在睡着之前相互按摩,但他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刚见面时憋着坏笑,为什么明明不能跟我一起旅行却不难过。
直到我开车和奥丝卡一起去机场,准备前往韩国那一天,他非要挤到副驾,不惜承受奥丝卡的白眼。
登机前,他万般不舍,抱着我在空中转一圈才乐意离开。就像所有浪漫的爱情电影一样,我那天穿的风衣下摆如花瓣般在旋转中绽放。夏尔是我的轴心,如果他也能转起来,这将会是一个完美的冰舞联合旋转。
飞机起飞前,奥丝卡想借我的蓝牙耳机,我记得在风衣口袋里,才终于摸到了那个让他喜悦的秘密。
那是一枚戒指,似乎是Cartier的某个经典款式。黄金、白金和玫瑰金三个圆环彼此交错,每个圆环的外侧都镶有钻石,闪烁到几乎看不出金属本来的颜色。
玫瑰金那个圆环的背面刻着我跟夏尔名字的缩写,还被一颗简单的爱心连接在一起。
我怎么会想到呢?他没问我Yes or No,就在一次我们之间常见的拥抱中把这么重要的宝石不套外壳不做保护地塞进我的风衣口袋。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前在我病房里的那束玫瑰,它花瓣上的露水竟然在一年后成为一颗颗钻石,在我们对彼此浓郁的爱中诞生,又被爱镶嵌在这三个交织的圆环上。